地铁五号线直达下关,出了一号口就能看见十字路口中央高耸的“渡江胜利纪念碑”。
三个月前来过一次,走马观花匆忙路过,只记得到处都是工业围挡的清冷,以及挖掘机哐哐钻地的喧嚣。
中山码头就在不远处,花两块钱,坐十分钟的轮渡即可到达江对岸的浦口站。
出门时的路线安排本想沿着中山码头步行一圈到南京长江大桥去,地铁上耳机里又一次放到《热河》,看着时间还早,不如周边转转吧。
01
阅江楼
热河路就在马路对面,梧桐掩映仍然盖不过逼人的暑气,路过的车子绿灯一亮便片刻不歇的着急“逃走”。
公交站偶有一两个包裹严实的路人,慵懒等待着许久不来的公交车。挹江门和阅江楼都在离着这里的不太远处,步行即可抵达。
“没有人在热河路谈恋爱,
总有人在天亮时伤感,
如果年轻时你没来过热河路,
那你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很幸福”
总有一些歌前奏一响,就能让人热泪盈眶。
散漫地走在热河路上,梧桐树上刻的歌词被油漆一遍遍覆盖,通往南京火车西站的直线和曲线之间没有迷路的外地人,没有人奔跑也没有人跌倒。
没有路过的美丽“潘西”说你好再见,也没有南京市民李先生。
关于下关的一切,旧的总是太新,新的又略显陈旧。时间轮转,只有人不见,所以我们依然会如此怀念吧。
沿着火车西站方向走,路过天妃宫,再过仪凤门,抬头便是阅江楼了。
水围着城,城环着山,山顶上毅然立着这么一小楼,远远望去是云里雾里却遮不住的一点清明。一个月前在绣球公园偶然抬头看见,感觉像在画中。
过了检票口往山上去,还有数百级阶梯要走。下午山中太闷,从热河路徒步过来再上山,还没爬几阶整个衣服就湿透了,感觉离中暑不太远。
体能太差,只好十步一歇,咬着牙好不容易上了山,才知道这阅江楼除了名字是旧的,其它都很新。论竣工时间,还算是个“00后”了。
相传明太祖朱元璋下旨在狮子山顶建造阅江楼,并亲自写下《阅江楼记》,然而当时因故未能建成。1999年至2001年,后人依据历史记载,在原址上将其续建竣工。
扶着栏杆往北望,不远处就是长江,货轮悠悠穿过南京长江大桥,有的往东有的向西。
不知大家看见长江都是怎样的心情,我每次站在长江边上,看着这奔流不息的一江水,平静深处都有一点淡淡的悲伤,一种渺小个体在宏大历史中的无力感。
高架桥的两侧,一边是忙碌不停的金陵船厂,一边是不会再有列车出发的旧站台,马路上持续传来沉闷的施工巨响,铁锤撞击、机械轰鸣,无数的蜻蜓飞在潮湿的空气里。
这里的时间好像好像是静止的,走进下关仿佛走进了上世纪九十年代。
今天不过是昨天的明天,晃眼却是一座城的三十年,人的小半辈子。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越下越大,陌生的人们在同一个凉亭下避雨,吹风,看着燕子忙碌着飞来飞去。
一场雨把人困在山里,不着急,也不赶着去下一个地方,好久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大雨落下之前,小蜻蜓一架架直升机似的从眼前飞过,想起《冬冬的假期》里那些永恒的夏天,想起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金黄稻田的炙热童年。
“晚霞中的红蜻蜓呀,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见你,那是哪一天?”
再也回不去的,哪里只是童年。
02
江边路
阅江楼之于下关,犹如紫峰大厦之于南京城。
无论你走在哪条街巷,不经意间一抬头,总能看到它高耸的身影。
好久不在雨中行走,虽然撑着伞,但仍挡不住风大雨大,湿了鞋子和裤子。
如果不是想着身在外,还要走在人群中,走进拥挤的地铁里,有那么一刻真想像小时候一样,丢了伞走进雨里去,做一回落汤鸡也无妨。
回头看限制我们的好多事情,年纪和规则好像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是我们自己,终究丢掉了不顾他人评判地被审视着、依然要随着自己的心一往无前的勇气。
送给自己的依然三个字,别丢掉。
顶不住雨太大,随意走进了火车西站后一个静谧的小路,梧桐树下有个小小的报刊亭,门关着,老板大叔在对面的冷饮柜旁摆了两座椅板凳,悠闲的刷着手机。
我上前和老板打了个招呼,经过允许后,就在这偶尔有水滴落的陌生屋檐下有了个座位。
期间从院子里头走来一个中年大哥,淋着雨步伐有点匆忙,抱着四瓶可乐付完钱又匆匆往不远处的厂房里跑去。
过了一分钟,又拿着一瓶可乐跑出来,和老板换了一瓶矿泉水后转身就走了。
老板喊住他,“哎哎,还没找钱。”
小伙子背影里传来一声,“没事,不用找啦。”
我想,再匆忙的都市里头,只要用心寻找,大概都还能和一个这样原始质朴的空间相逢。
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好意思停下来坐坐,能让人仍然感受到旧时代里不会为了块儿八分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情味。
不像南京市区一带景点永远是人挤着人,雨后的江边路,梧桐叶落,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新意,人也清爽许多。
兰溪的兰江边上,也有一条这样的路,叫滨江路。每次回兰溪,一行人吃过晚饭后我总要拉上他们去城楼上喝一盏茶。
回忆就像多米洛骨牌,一个画面总能串联起朋友相聚的所有瞬间,无比怀念。
茶是最普通的茶,瓜子花生也是原味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就这样吹着江风发着呆,等汪女士整理当天的照片发个纪念的朋友圈,等人群褪去逐渐稀疏在夜色里。
如此单调的夜晚,每每想起却总觉得有万千滋味。
2022年春节前后,大家陆续从消防离职,在杭州工作的几年中我也常回兰溪,但彼时一起吃吃喝喝的人再也没有像那晚这么齐过。
“南有夫子庙,北有大马路。”
大马路作为南京首条近代市政道路,是洋务运动的产物,由两江总督张之洞于清光绪二十一年主持修筑。
自1899年金陵关正式开埠后,这里逐渐发展为长江航运枢纽,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进入鼎盛期,银行、洋行、旅馆林立,成为当时南京城北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如今,大马路上仍保留着中国银行下关分行旧址、江苏邮政管理局等民国建筑群。从街头到巷尾,五分钟就能走完,沿着中山码头到南京长江大桥方向刚好路过,不妨过来看看。
江边路上满街的梧桐,很有味道的老房子。
口号某种程度上是最直观的时代价值观。
最近走路上看见总会无意识的拍一些存下,一百年后的小娃们看见,会不会和我们今天看过去的标语是一样的感受呢?
“创新、超越、共赢……”
不知道下一个代替它们的词汇会是什么。
江边的水闸,大概承载了太多的故乡记忆,一路走来很多场景都觉得亲切。
荆州,长江中下游平原一鱼米之乡,八岭山镇就是其中大江大水滋养着的一小丘陵地带。
我家离着村里的水库边上不太远,小时候经常就和小伙伴偷偷跑着去玩。印象中堤边的草坪上总是长满了蒲公英,走一小程,便能摘上一大捧。
深呼吸一口带着几分不舍吹出去,小小的降落伞们就随风四散开来,在异乡或者成家立业、或者继续漂泊着晃荡着,像极了我们这一代人。
2020年集体困在家里的那个春天,闲加上大事件后对死亡恐惧的加深,大家似乎都开始格外的重视养生。于是摘蒲公英,晾干了晒成茶泡水喝,就成了当时村里风靡一时的闲趣。
回头想想,当整个社会都停滞下来,除了生离死别,人们面临的情况好像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糕。
在渺小一生的旅程中短暂停留,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见老旧的电线杆子觉得亲切,大概也是因为故乡的缘故。
儿时村口住着的邻居家是一茶馆,变压器就在他们的房子旁边,每逢遇着打雷下雨,停电短路,就会有电工背着检修包脚卡着专门的装置一阶阶攀上电线杆子的最上头。
这里敲敲那里扭扭,三下两下就让瘫痪的电力系统又恢复过来。在孩时的我和小伙伴的印象中,电工就是这个世界最酷的人。
那时的乡村还是一个独立的完整体系,没有太穷也没有暴富的人,人们安居乐业,人还有人味儿。
那时的人总愿意守在能让他们安心的故土上老去,我们这一代,只有一个永恒存在心里的回不去的故乡了。
不必用什么语言描述的黄昏时刻。
越来越容易被生活中这样的寻常瞬间打动,心血来潮的夜晚,决定看一遍《东京爱情故事》。
大概已经到了我能理解几个主角所有选择的年纪,为一个泪点极低的人,追这部剧时却没有大家对主角的意难平。真正的圆满,大概就是像这样各得其所,所以看清现实的莉香终于放弃等待,体面离场。
历史是一场没有新剧本的轮回,不过时空更迭、角色流转。
35年前的日本青年的迷惘和苦恼,正是今天中国的青年们经历的。
莉香的很多台词我都喜欢,选一段三年后两人在街上偶然重逢的一段独白,摘抄在这里吧:
“不是常常有机会可以遇到爱他一生的人,不过喜欢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我很珍惜爱过你的一切回忆,被你爱过的回忆,它们都好好珍藏在心中。
人不是想着明天的爱情会怎么样去恋爱的,正因为有那时的我,才有现在的我。
我真的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你做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