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女子

  1.

  南京大牌档是我和朋友们心照不宣的聚餐地点之一,在我真正来到南京之前,服务员一口一个“客官”,盐水鸭、美龄粥和糖芋苗争相跳上餐桌,以及咿呀婉转的苏州评弹,构成了我对南京的全部想象。

  结果南京local的阿姨说:“嗳哟苏州评弹啊,吵死了哦!”

  南京特有的金陵雅言,清丽,多大年纪都不会改的。在南京大街上碰到各色老太,一个个都穿着精致洋派,裙子要印象派大花,鞋子要丝绒皮面镶珍珠,头发要一丝不苟的卷卷,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是贵妇人本人了。前几天高考,学校门口站满穿旗袍的妈妈们。

  看南京阿姨在那自言自语,你问她说啥,她就咯咯笑:“我问猫猫诶,看没看到我的扣子掉到哪里去了哦。”

  2.

  南京的公车上是要更热闹的。

  晚高峰人挤人,公车司机一看情况不好,车一刹,窗一推,朝马路破口大骂:“X你妈个老呆笔!让一哈会死哦!”一车人等着他骂舒服了,继续开。“蓝鲸的公车司机,个个以为自己是赛车手,贪睡发车迟了,就拼命开拼命赶,有时候过站都不停。”南京囡囡如是说。

  “没人投诉啊?”

  “大家都习惯了,这条线就这样。”

  说着公车剧烈活动起来,一个急转弯叫一车人脑壳疼,literally“稳中带甩”。看来司机是前disco好手。

  闲人老太最爱坐车的,放学时间尤甚,看见有背着大书包的学生坐着,就要把人家叫起来让座,新生代的囡囡自然不肯示弱,站起来乖乖甜甜:“这书包太重了,我站起来书包放着行嘛?”老太一看这书包就占了大半个座位,自己坐下去还硌屁股,不划算,遂作罢。心里大约是高兴的:秦淮河后浪推前浪,后继有人了嘛。

  3.

  南京最迷人的都市传说,大概都与蒋中正和宋美龄有关。

  流传甚广的什么第一夫人用牛奶洗澡啦,蒋中正送给宋美龄的“项链”是拿美龄宫作蓝宝石、梧桐树作黄丝带啦,虽然被辟谣多次,却足以点燃每一位怀春少女的心。美龄宫布置得多么端庄大方,我们记住的也还是那些甜掉牙的故事:蒋中正悄悄从背后靠近宋美龄,第一夫人像小女生一样笑说:“做什么,没见过人画画呀?”

  柔情蜜意昭然若揭。

  这位来自上海的第一夫人如此摄人心魄,眼角眉梢的风情和大气在每一张照片上都展露无遗。她走过的地方都像是香的。你看她的餐具,耳边仿佛就响起她甜嗲嗲的声音:“阿要辣油啊?”

  总统府一条闪着紫色细碎星芒的横幅也是属于她的,上书“恭祝荣跨三世纪蒋夫人”。我一想自己也生得算恰逢其时,只要活到104岁就能横跨三世纪,不由心里暗暗策划好了也要拉个带金闪的横幅,还要请三百个王一博那样的小鲜肉来跳舞,岂不是美滋滋?再一想自己不过才21岁,进度条还在开头1/5,不由又觉得道阻且长。

  没所谓,今天开始就用牛奶洗澡好了。那么,用牛奶刷牙的话,口音会不会也是软软的?